引子

沈阳市朝阳街少帅府巷46号，沈阳大帅府也叫少帅府，是北洋政府最后一位海陆空大帅张作霖和少帅张学良的故居。这座一百多年的建筑，见证了东北王鼎盛一时，也陪伴张作霖蓦然离世。

如今，这里已经是沈阳张氏帅府博物馆，曾经的私人官邸大帅府用它新的形象向人们讲述着张氏家族的故事。

神秘访客

2007年3月，帅府博物馆的售票员正在低头检票，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您好，我想，回自己的家，我就不用买票了吧。”

“你家的？啥都你家的，想进去看谁不得买票？你以为你是大帅啊？”售票员一愣，突然觉得不对劲，随即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中年男人。

这名中年人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在初春的三月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独自一人站在帅府门口。

张闾实在大帅府

“我叫张闾实，在台湾杂志社做编辑。张作霖是我的爷爷，张学浚是我的父亲，我这次回来是想看看爷爷的故居，还准备去给爷爷扫墓。”中年男人用略带台湾腔的半熟普通话自我介绍着。

“啥杂志啊？是法律杂志吗？律师还能当编辑啊？你本名叫啥?”售票员满脸疑惑地问道。

“呵呵，我叫张闾实，不是律师，这是我的台胞证。”中年人笑着拿出自己的台胞证，递给售票员。

“啊，是闾实，不好意思听错了哈。”售票员仔细查看着台胞证。

“这个也证明不了什么，您稍等一会啊，我去找一下我们领导。”售票员态度缓和不少，马上去找馆长张力。

馆长张力得知消息后，马上赶到门口，接待了自称张作霖后人的张闾实。

张馆长带张闾实游览了大帅府，一边介绍着景点，一边打听着张闾实的底细。

1993年时，有一位叫“张学忠”的老人，拿着一份证明材料和印章自称是张作霖的九儿子。当时张作霖陈列馆馆长杨景华对此提出怀疑，并且发文登报，结果反被张学忠告上法庭。最后还是公安机关出示材料，证明张学忠提供的材料皆是伪造，这场沸沸扬扬的闹剧才得以收场。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张力馆长格外谨慎，他请来了张学良研究中心顾问、辽宁社科院特邀研究员赵杰。

根据张闾实的描述，张学良是他的大伯，他的父亲是张作霖第六个儿子张学浚，母亲就是曾力挽狂澜的寿夫人张寿懿，因为对接人临时有事改变行程，他又不愿久等，所以就自己先来到大帅府看看祖宅，他是近年来首位回到大陆祭祖的张家人。

东北王张作霖

经过张馆长和赵杰的观察和询问，张闾实对张家人在台湾以及张家家族的一些隐秘事情都很了解，基本可以断定他就是张学浚的儿子。

张闾实对两人的谨慎态度表示十分理解，同时也讲述了张家人几十年没有回到大陆的原因。

张氏往事

草莽出身的张作霖，在军阀争斗的乱世脱颖而出，成为奉系军阀的首领，曾经以陆海军大元帅的身份行使中华民国最高统治权。他利用日本人把东北的军事、工业、教育、经济治理成为民国政府的领先行列，却在民族大义上不向日本人让步，最终被日本关东军用炸药在皇姑屯炸毁专车。

民间传说张作霖当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回到大帅府后，安排好了后事，对张学良和部下嘱咐之后才去世。张闾实说这并不是实情，张家长辈对他说的是：张作霖在爆炸当时就被弹片割破了喉咙，抢救时已经无能为力，载着张作霖的轿车直接开到大帅府后面的小青楼。是张作霖的五姨太寿夫人，也就是张闾实的奶奶，一边伪装出张作霖仍在抢救的假象，一边寻找张学良，在那个特殊时期不仅吓住了日本人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安抚住了部队，给张学良及时赶回进行权力交接创造了条件。

张作霖的大夫人赵春桂，所生长子夭折，长女张首芳，二子便是张学良。原本张作霖发家起步是靠着夫人赵春桂内外操持，可随着官职和权力的越来越大，张作霖逐渐有了二三四五六个姨太太，其中就有五姨太寿夫人。

寿夫人原名王雅君，嫁给张作霖之后改名张寿懿，随张作霖姓张，把父亲寿山将军的寿字作为名字开头。寿夫人因为知书达理善掌内政，所以深受张作霖的喜爱。

六位夫人共为张作霖养育八个儿子，良、铭、曾、思、森、浚、英、铨，至于上文说的张学忠，其实并无此人。

张学良及其弟弟们

张作霖死后，张学良继承了军政大权，成为奉系实际领军人。1928年，为表示与日本人的态度，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加入国民政府。然而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却让张学良深陷国民舆论的泥潭，无奈发动西安事变。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虽然促进国共抗日阵线的达成，却被蒋介石长期软禁，东北军也逐步被蒋介石蚕食。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为了收买张学良，把张家帅府里的珍宝装了3列火车运给张学良，以示自己的诚意。然而张学良却只要中国的土地，不要自家的财宝，无奈之下本庄繁只好把财宝运回东北，据说火车上的宝贝一过山海关就被日军抢劫一空。

失去财产和政权的张家人从此开始漂泊离散的生活。

寿夫人回到天津投奔亲属，解放前迁到台湾生活，到临终时一直保持单身。

张学浚1945年进入到国民党军统担任对美翻译工作，由于是“叛将”张学良的弟弟，他不仅受到白眼和排挤，还有特务随时的监视。解放前，张学浚一家随国民党撤往台湾，一直到1964年寿夫人过寿，才有机会在台北见到被软禁许久的张学良。

张闾实也受到张学良亲属身份的影响，在台湾当兵时，就因为是“叛将”亲属，他只能看着战友在天空翱翔，连恋人都因为他的这个身份选择离开他。

张家人的生活不会因为这层身份影响而低迷，他们或做学术、或做生意，生活得都不错。只不过，由于台湾方面对张家人的监视和控制，一直以来都没有回到大陆进行扫墓和祭拜，一直到张学良去世以后，才有机会回来。

张闾实退伍后到美国学习，回到台湾后进入到银行工作，现在自己创办了高尔夫杂志。这次回来他的目的有两个，寻亲和扫墓。

在确认张闾实的身份之后，张力和赵杰向辽宁省政府做了汇报，同时安排张闾实扫墓的相关行程。

祭祖认亲

民国初年，张作霖刚刚发迹，便把在盘锦大洼的祖坟重新修建，母亲的遗骨则在凌海驿马坊下葬。

据说张作霖的父亲去世后，因为家境困难，只能在山上浅埋薄葬，没想到第二年大雨引发泥石流，张作霖父亲的棺木被泥水冲走，最后到大洼时候被树木拦住才没能继续漂荡。张家人认为是是吉地，于是就选在这里下葬。

后来张作霖成为东北王，便把祖坟按照北陵风格修建，并且从清朝皇陵运来许多石马等石像镇守。

然而张作霖被炸身亡事出意外，在葬礼结束后只能先停灵再修建墓地。随后“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局势紧张，张作霖的尸骨始终未能下葬。一直到1937年，汉奸张景惠作为张作霖曾经的结拜兄弟，念及昔日旧情，向日本人和伪满政府多次施压下，张作霖才在驿马坊同大夫人赵春桂合葬。

张作霖墓

从离开东北，一直未能给张作霖扫墓，这成了张学良始终挥之不去的遗憾。如今，张闾实代替大伯和父亲回到大陆扫墓，也算是完成了老人未尽的心愿。

盘锦大洼的张氏墓园被当地人称为“九盔”，是张学良的高祖一辈到祖父、伯父的家族墓地。张氏墓园已经被当地政府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并且对部分已经损坏的建筑进行了维修。2000年时，赵杰将张学良亲手题写的“张氏墓园”交给当地政府，如今已经刻在墓园前醒目的石碑之上。

张闾实走在墓园甬道上，看着门柱上的对联，说道“前任卧一方瑞地，后辈出千古功臣。这既是先人对后辈打的期望，也是人们对我们家的肯定啊。”说着，他的眼泪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流。

张氏墓园

张闾实按照习俗给张氏先祖行礼、敬献花圈，在祖辈的墓间行走几趟、拔出些杂草之后，对政府能够照看管理张氏墓园表示感谢。

祭拜完张氏祖先，一行人赶往凌海驿马坊。在车上时张闾实讲，其实张家并不姓张，而是姓李。张家祖先原来住在河北大城，清末时闹饥荒，张家人便加入到闯关东的队伍中。然而现实并不像别人口中讲的那样，没等走到一半时，就已经有很多人相继饿死在路上。为了求生，张家人把一个男孩过继给同行的一家富户，这个孩子坐着马车到了东北，从此改姓张，并在东北扎根。至今，张家祖训中还有一条是“不与河北李姓通婚”，因为怕娶到同族兄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张姓也好李姓也罢，毕竟是东北这一方面黑土造就出张作霖和张学良这样的豪杰。张闾实表示，自己虽然操着一口台湾话，可骨子里还是东北人。

水酒敬天地，骨肉至亲情。当这个东北汉子看到爷爷张作霖的坟墓时，已经被泪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进行祭拜之后更是搂着爷爷的墓碑久久不愿离开。

张闾实叩拜张作霖墓

张作霖后人回到大陆探亲的消息，很快便引起人们的关注，也有人对张闾实的身份表示质疑。

2008年5月，在盘锦福德汇酒店，举办了一场“认亲仪式”。仪式的主角是张闾实和他的八叔遗孀马蔚兰。

张学浚和张学铨同是寿夫人所生，张学浚排名第六，张学铨排名第八，张闾实应该叫张学铨八叔。张学铨在“九一八”之后随寿夫人在天津居住，之后便留在大陆生活居住。马蔚兰是他的夫人，张闾实应该叫马夫人“八婶”。

当马蔚兰见到张闾实之后，稍微端详一下，便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像，长得真像你父亲，都是大眼睛。”接着便握住张闾实的手，唠起了家常。

人们原以为会很隆重的认亲仪式，就在一片温暖亲情中收场了。

这次认亲，让张闾实找到了在大陆的张家亲人，也让他坚定了心中那个留在大陆的想法。

尾声

在台湾时，张闾实就曾经想过，自己是东北人，应该留在家乡东北。

“这次我回来，看到我们张家在大陆受到的礼遇，让我感到很温暖。我们在台湾的时候那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我念书的时候人家都说我是叛将家属、土匪后代，连上历史课的时候讲到我爷爷和大伯的时候都让我出去，就自己到操场上去玩。后来我偷偷问同学，老师讲了什么，连同学都说最好不要知道，不然你会难过的。”

大陆与台湾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张闾实留下创业生活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张作霖在世时，让寿夫人成立张三义堂，主要是管理张家的财富和产业，另外进行一些商业运作，寿夫人曾让张首芳代为打理。东北沦陷之后，张首芳和张家人一起到了天津，张三义堂也同其他张家产业一样，被日本侵略者搜刮殆尽。

现在的张三义堂由张闾实经营，主要经营着字画、文玩拍卖，同时张闾实还把张学良和赵四小姐喜欢吃的小吃和茶业对外出售。用张闾实的话说，就是要通过张三义堂，把张氏家族的美食习惯和艺术爱好从台湾带到内地来。

除了经商，张闾实还致力于宣传张学良以及张氏家族的历史。他所著的回忆录《漫漫归乡路》，以自己作为张家人的视角描述了张家人六十多年家族兴衰的点点滴滴，其中不乏张作霖和张学良的一些传奇经历。另外，通过这次回乡扫墓结识的赵杰，还为这本书作序，洋洋洒洒万余字，也是锦上添花之笔。

张闾实作品《漫漫归乡路》

正如上文所说，姓张也好姓李也罢，是台湾人也好是东北人也罢，总之都是中国人，张闾实也用自己的行动，在将张氏家族传奇的故事继续延续着。

参考资料

《少帅之侄张闾实归乡之行》赵杰

《“张寿懿公馆”思念贤淑五夫人》

《张作霖之孙披露家族世纪之谜》